Episode  Ten

      霍尔果斯

      朋友们，我会把娱乐精神坚持到底的。我不是个有个性的人，女为悦己者“娱”。

这个中哈边境没啥意思，中国哈萨克界碑也没意思，再加上有一群上海老知青旅游团在那儿争先恐后地照 相，我简直只能用“没意思”的最高级来形容我的感受了。最近闲来翻翻柏老的《丑陋的中国人》，回想起那次在中哈界碑拍照留念的经历，真是不得不穿柏老的鞋子啊。

所谓界碑就是一块像墓碑一样的石头，只是碑文，位置和受欢迎程度不同，墓碑立在阴森恐怖，乏人问津的坟头，而界碑则矗在众人把手，人来人往的国门。大概人们对没有经常祭奠过世的亲友感到愧疚吧，不约而同地跟界碑狠照一把。狠到什么程度，且听我细说。

为了挤进人堆和这块一米见方的石头合影，天南海北的游客使出了浑身解术。您看这位操上海口音的老太太，争分夺秒，还没等那位操东北口音的老太太照完就冲到了碑的另一边摆开了架势。东北老太太豁达，忍了。上海老太太眼疾手快，发现旁边的东北老太太有去意，急忙乌里哇啦招呼亲友团的人过来占着东北老太的位子。排在东北老太后面的小伙子不乐意了，跟她吵，她不理，拽过老姐妹儿往旁边的位子塞，那个小伙子长得单薄，硬是被挤到一边去了，那两位上海老太一边霸占一边嚷：“我血压高呢，躲开哇。”“瘦小伙子”硬是没抵过“血压姐妹花”，让她们先照了。

姐妹花俩狠角儿刚下台， 人群里就骚动起来，惊恐的孩子回头看着端相机的独眼爸爸，腿脚麻利的老头儿训斥着嘟嘟囔囔的年轻人，众目睽睽下的小姑娘尴尬地说：“妈啊~算了，别照了，下吧”， 她妈说：“你傻啊，一会儿就照完，乖，笑一个。”苦笑！

我和PY在人群外围等了足有半个小时，不成，PY当机立断，使劲把我往前推，众皆小人，君子不要活啦！眼看芦小人就要得逞了，旁边一个降龙十八掌一把将我打翻在地，你当是哪位武林高手，原来是刚刚那个训斥年轻人的老头，你知道他刚才怎么训斥后生的么？“抢什么抢哇，不知道尊老爱幼，我有心脏病，别跟我老人家抢啦！”就因为我父母遗传给我的稍显宽大的背上面比一般女孩子略宽的肩膀一边略不知收敛的肩头一不小心挡了一点他的镜头，那位老人家就不顾自己脆弱的心脏，使出独门必杀招数，一掌将我可以一口气跑10圈，做三个引体向上，40个仰卧起坐的躯体打翻在地，我信他的邪！！！

我当时火冒三丈，嘴里冷冷丢了两句：“汪汪汪汪。”（非国骂，乃大实话也）他老人家立马银发站立，虚汗直冒，赤面环眼，一阵狂吠，我没理他。为了不在国门前丢脸，我忍！

中国儒家思想讲“三纲五常”，其中有一条是子以父为纲，往大了说就是要尊敬长者，听从长者的教诲。有时间，财力和体力到新疆旅游的老人应该都是中国老年群体里面的精英级人物，这些老人的社会上的影响力，从老头子可以说服年轻人让他插队先照相这件事上就可见一斑。现在，大多数老年人固然不当其位从其事了，可是他们教育出了中国目前的中坚力量-我们的父母和青黄不接的我们。当你看到你的父亲在大街上吐痰，在公车上抽烟，在火车站插队为你买上学的车票，你会责备他吗？“我们是乖孩子，要听话，要好好学习。”跟谁学？学什么？  

巴音布鲁克草原

芦愤青来到巴音布鲁克草原，国界的遭遇就完全抛诸脑后了，又表现出一幅没见过世面的痴呆状，比我更年轻的年轻人管这号人叫“花痴”。

巴音布鲁克，蒙古族人聚居地，这里有一马平川的草原和如梦似幻的薰衣草园。这里出产一种肉猪叫“香猪”，为什么香呢？因为这种猪是吃薰衣草长大的，能不香么？新疆还有位“超女”，换了几位经纪人，最后被乾隆爷挖过去了，他中文名叫“香妃”，据媒体报道，这位超女通体异香，为什么香呢？就不用我解释了吧。（天下娱乐出我辈啊~~~~）

巴音布鲁克还有一处名胜—天鹅湖。你当是个有水有鱼的湖呢，错，天鹅湖是草原中间的一块湿地。你当能看到天鹅呢，错，谁说野生动物园就一定能见到野生动物，葡萄牙就一定出产葡萄呢？天鹅四月份才过来，现在只怕都到赛里木度假去了。我很知足的，在赛里木已经看过美天鹅了，在霍尔果斯中哈边境也见过野生动物了，这一路吃的葡萄都快让我长“葡萄牙”了，没什么好惋惜的，更何况我在这里骑了一匹“宝马”。

天鹅湖景区门口住着一家蒙古人，他们养了几匹高头大马，专门载游客进出湿地。记得先前问过“那拉提”的马夫，什么样的马是好马，各位以后想开马场的看客听好了：好马毛短，色纯正，腿长且细，别看腿粗的马好像很结实，能载重，其实粗腿马一般跑不快。马也不是越年轻越好，一般5到10岁，正值壮年的马最好。想知道马是不是老马，不是靠你的牙，而是看它的牙，几颗牙就有几岁。

我挑了一匹棕色的大马，那里最雄壮的一匹，乌溜溜的毛皮包裹着健美的肌肉，在夕阳下一抖一抖，彰显王者风范。“宝马”是当地“那达慕”大会的赛马冠军，不上牌就要5000块钱呢。蒙古人的马鞍和别的民族的不一样，特朴实，一整块牛皮严严实实地定在小而服贴的木头模子上，鞍子两边散落着许多长长细细的牛皮绳，既是装饰又可以做马鞭。而哈萨克族的马鞍一般是超大的木头模子上面垫一层皮子一层羊毛毡和最上面一层花里胡哨的厚棉布，远远望去鞍下呼哧呼哧喘着的更像骡子或者驴子，而非马。

骑在这“宝马”上，我愤愤地想起了“那拉提”那匹费劲儿的马，我骑着她，我比她还累呢，他一看见下坡就发怵，简直像下了山坡就到屠宰场似的，怎么哄都不走，非得歇歇脚，压压惊，吃吃草才肯走，真没出息。

我和苕燕燕骑马从天鹅湖回来的路上，向导去招呼别的客人了，苕燕燕和我一前一后，只好自己回。我们哪知道怎么回啊，草地上四面八方都长得一个样，又没个参照物，好在这匹马能认路。两匹马一看主子走远，马上就跟没人管的孩子一样，撒着欢跑，我一边在马背上享受这样暖融融的一起一伏，一边随手抓了一根马鞍旁边飞舞的皮绳子轻拂了几下马屁股，好家伙，不得了，“宝马”跟火烧了屁股似的飞奔起来，一下子就冲到了苕燕燕的马前面，我正得意呢，听见苕燕燕一阵绵长的惨叫，“嗖”的一下，她座下的小黄马就拽她冲到我马前面了。苕燕燕惊慌失措，六神无主，吓得断了胫骨的四肢在马背上无奈地跳着非洲土著舞，让我想起了城市里经常看见的被自己的宠物拽着满世界乱飞的人类。我宝马不乐意了，奋起直追，这次轮到我，惨叫。只见“宝马”脖子上的鬃毛变了曲线，我几乎被风和自己的乱发割伤了脸。两匹马完全不顾我俩发出的奇怪的人类的声音，忘我狂奔，你追我赶，游戏人间，我们原来只当玩他俩来着，结果被他俩玩了。不好意思又想吟诗了：

“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永结无情游，相期缈云瀚”

李白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啦，用时髦的话说就是：“have fun”咯。

我一路对“宝马”大呼小叫“愚。。。”，他呢，却仰天长啸：“H-A-V-E F-U-N！”动物娱乐精神的极至境界！